一出戏,演什么不重要,在什么地方演才重要——在当今中国,能产生这种效果的地方,不是雄伟的长城,不是庄重的人民大会堂,也不是华贵的国家大剧院,而是鸟巢。
一出戏,演员和故事不重要,重要的是场面和色彩——在当今中国,能造成这种轰动的导演,不是细腻的李安,不是多情的陈凯歌,也不是搞笑的冯小刚,而是张艺谋。
当鸟巢和张艺谋这两个元素组合在一起,结果便是:不管演什么,不管谁演,不管演的怎么样,这出戏已经注定被关注,被热炒。这出戏就是10月6、7日上演的张艺谋鸟巢版景观歌剧《图兰朵》。
千万别忽略掉“歌剧《图兰朵》”前面的那几个定语:张艺谋,鸟巢,景观。事实上,这几个词才是这出戏的关键所在。如果没有这几个元素,对于绝大多数此前连图兰朵是什么都不清楚的观众而言,这出戏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。
然而,正是这样几个定语构造的歌剧《图兰朵》,宏大而吵闹,台上1000平米的巨大背景,采用所谓“高科技手段光电技术”,最终沦为不停更换画面的PPT屏幕而已。整个演出,绚丽,但并没有让我感受到传说中的“东方美感和时代气息”。

台上的大屏幕将在开演后成为播放“PPT”的背景

绚丽的“PPT”表演开始了……
整体而言:
1. 鸟巢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上演歌剧,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观看演出的话。
2. 在简陋的背景上不断更换的动态背景,就像制作花哨的PPT一样,不会真正吸引人。特别是,看过奥运开幕式、看过60周年国庆联欢晚会天安门前的大型“人肉LED”,中国观众对这种以景观取胜的演出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。
3. 不得不承认,歌剧不是普通中国老百姓能够欣赏的艺术。看看我身旁边吃爆米花边看演出的观众就能明白这一点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即便歌剧是高雅艺术,但在我辈看来,总没有京剧的曲调细腻、深邃,也没有黄梅戏的唱腔婉转、优美。
当时,我宁愿台下演出的是说相声的郭德纲、演小品的小沈阳、甚至唱二人转的小黄飞。至少,钱花的比看PPT值。
如果你也是一个“俗人”:平时会走进影院看电影,会戴上耳机听音乐,会打开电视看连续剧,如果你还会为一些事情感动,会为另一些事情伤心,如果你曾经爱过或正在爱着一个人,幸福或伤心着,如果你对金钱充满渴望,甚至无法抵制它的诱惑……那么,走进剧场,去看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吧!
要说推荐理由,就和我向你推荐一部电影,一首音乐,一部连续剧一样:因为它好看,好听(事实上,这是一部音乐剧),又有那么一些思考。而且,既然你对爱情、感情和金钱并不排斥,既然你仍是一个“俗人”,还没看破红尘,也不是超俗的文艺批评家,而这部剧也的确没有故弄玄虚的玩艺术。

蜂巢剧场
这部剧有典型的孟京辉元素:摇滚,肢体语言,幽默,京骂(孟京辉是北京人)。同去的核桃妈指出了这部话剧的一些瑕疵(她是研究文学的),比如“先锋”的痕迹过重,在语言上对西方各种主义(如存在主义)的模仿太明显。看热闹的我也觉得这部剧中的一些幽默点和整个剧不协调,太哗众取宠了。

剧照
但是,就像没有完美的电影一样,也没有完美的话剧(无需向电影或话剧提如此高的要求)。能让人们走进剧场,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欣赏导演、编剧、演员、作曲、灯光、乐队的舞台创作,而且持续的演出几十场、几百场,已经是这部剧的成功了。更何况,看十几个大活人在小剧场里现场演出,我认为在性价比上,比对着银幕看一场价值不菲的电影值(当然,电影,还是要看的)。

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,谢幕
孟京辉豪言这部剧要演500场,预计年内演出100场。现在网上还能订到票(点击这里),如果你已经动了心,千万要快着点!
2009年7月8日,晚7点半,北京东方先锋剧场,孟京辉话剧《两只狗的生活意见》,第381场演出。
1. 两天一场
两年多以来,这部话剧平均两天一场。可见受欢迎程度。

先锋剧场门口的海报
2. 重来一遍
演出300多场,但却开场了600多次。因为,演出刚开始后,如果有迟到的观众(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),两位演员就要重头再演一遍。这应该不是为了表达对迟到的不满。在我看来,这种“重来一遍”的行为本身,就充满了幽默效果。当时间倒流,一切重来,你会什么感觉?(行为艺术?)
3. 拍照时间
演出没有正式开始前,两位主角(两条狗:旺财和来福)会给观众和他们拍照的时间。第一排一个小姑娘看了四次,两位主角已经认识她了,干脆拉她到台上,拍了合影。“一二三,茄子;一二三,田七。”
4. 危险(之一)
身体不好,别坐第一排。当旺财要报复社会的时候,把第一排的一个男观众拉上来,并狠狠的摔倒在台上。(一般疯狂的演出前几排都很刺激,比如二人转演员小黄飞的表演,优酷有她的视频。)
5. 危险(之二)
如果坐前几排,也别把昂贵的东西放在包里,因为旺财和来福会几次下台“抢”观众的包。当然,如果被抢了,演出结束后,也别忘了拿回来。

演出结束后观众去找自己的手机、钱包...
6. 悲剧
往往,笑声中其实蕴含着悲剧。演员最后说这是悲剧,实话。
7. 男扮女
男人装女人,比女人还骚。所以,别说小沈阳不好、低俗,男扮女、男装女能够带来最轰动的幽默效果,用得巧,牛得很。其实,人本来生活在“俗”的世界中。乳房,肥胖,贪财,辱骂,这些是常人无法拒绝的诱惑(真的是诱惑)。
8.音乐
话剧里面的歌很好听,包括摇滚的部分。还有结尾旺财唱给观众的那首“很好听的歌”:“总想向你表白,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…”我相信,每次演出结束,他应该都唱不同的歌吧。
9.游戏
演出前,两位演员就对观众说:“这是一场演员和观众的游戏。”几个细节,比如,出去上厕所的观众,演员在台上会调侃:“刚来就走啊?”大声接电话的观众,演员会让灯光师给点灯光。当来福想自杀的时候,有观众笑的太厉害,来福会问:“咋地,我死你那么高兴啊?”
10.不怕剧透
如果说艺术需要想象力,如果说艺术的死对头是刻板、虚伪、装腔作势,那么,这部话剧无疑是艺术。我相信,这300多次的演出,每次都会不同,演员都会适当随需应变、添油加醋。也因此,这样的演出,不怕剧透。

孟京辉最新话剧,热演中
几年以来就想看孟京辉的话剧,但是都没实现。经常是想要订票,发现票都被订满了。
今天从比目鱼的博客中知道了孟京辉的新剧《空中花园谋杀案》,而昨天还和核桃爸、核桃妈提到,最近应该看一场孟京辉的话剧(巧啊!)。于是,马上去网上定票,这次终于赶上了,空位挺多,定了四张。今早兴致不减,又定了两张《两只狗的生活意见》。全了!
不得不感叹,要说文化生活,还是首都丰富啊。
在电视上看过对孟京辉的访谈:他说市场就是臭狗屎;他说他从来没有照顾过观众,他只做自己喜欢的戏,但观众反倒很喜欢他,因为他尊重了他自己;他说艺术不像消费品是为了取悦观众,但好的艺术品会被人类消费,而这是两个因果关系;他说先考虑观众是非常可耻的行为,艺术家不能把自己当包子卖,而要做出符合时代的作品,要有真家伙;他说艺术不是开大会,艺术不是要讨别人欢喜。
我的理解,孟京辉反对的是媚俗,媚众。
下面是维基百科上孟京辉的一些言论,不论是否赞同,我看到了真实。
- 话剧毕竟不是漫画,话剧毕竟不是书,因为它传递的模式不一样,话剧是最直接的,人和人之间的,你流的汗观众能看到,你的呼吸,甚至你的味道,观众一坐马上就能够感觉到,话剧是一个鸦片,你真喜欢了,你就会觉得我为什么不能喜欢这个,它有一种非常独到的东西。
- 创作的时候需要一个很简单的心态。创作的时候就是创作,评论的时候就是评论,观赏的时候就是观赏,这是一个不同的过程。就像你吃饭的时候不能拉屎,非要一块做不舒服。至于作品出来以后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- 对我这种导演来说,玩商业是一种侮辱。你们不能说一部戏有了明星就商业,也不能说观众喜欢的戏就商业,如果以这两个标准来衡量,我还觉得《茶馆》 最商业呢。我的“孩子”好看不是我的错,我不是为了孩子好看而生他,我很严肃地把孩子生出来,人家都说他好看,这怎么说是商业呢?(谈及《琥珀》)
最近有点高雅,听了两场音乐会,都是朋友送的票。
一场是意大利男高音玛佐切蒂的音乐会。我对歌剧一窍不通,还好有很多名段,如《饮酒歌》《女人善变》,一般中国人都很熟悉,所以,听得还算津津有味。但我还是在演奏交响乐的部分睡着了。(这似乎成了我听交响乐的惯例,舞台上再吵都能睡着。)演出结束时,观众们起立鼓掌。估计舞台上的这位先生没想到演出会有这种效果,只准备了一首返场歌曲。唱完后,观众热情不减,无奈,他干脆把《饮酒歌》又唱了一遍。唱完后,估计观众们知道这位先生真的没有准备,也就散了。

玛佐切蒂
另一场是清华大学、附中、附小的联合民族音乐会。虽然是“民族”,但乐队是西式的,即所谓的民族交响乐。我不是音乐发烧友,很多曲子都没听过。唯一的例外,是耳熟能详的《二泉映月》,但也采用交响乐的演奏方式。第一次在音乐厅听,真的很好听,心中不禁佩服华彦钧的才华。另一个印象较深的是《丰年祭》,年近70的曲作者关乃忠来到了现场,讲了这个曲子的由来:当时他所在的香港学校为了花掉当年的预算,请他做一支曲子,他只用了一周时间,憋出了这个曲子。虽然曲子名义上和台湾原住民的风俗有关,但是他当年写时既没有去过台湾,也没有听过类似的曲子。关先生自认为这个曲子写的不好,但没想到经常被演奏。关先生穿着朴素,说话实在,很招人喜欢。

小演员们演奏《二泉映月》
整体上,我对这场音乐会比较失望。不是演员们演奏的不好,而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民族音乐会。除了《二泉映月》中的二胡,以及比较出彩的鼓,其他乐器如琵琶、扬琴、唢呐等,都被淹没在交响中。照例,我在这个音乐会上睡着了。
虽说是外行,也胡说几句。在我看来,民族音乐的交响化真的没什么意思,也不是出路。中国的鼓,中国的唢呐,中国的二胡,它们几千几百年来都不是为了交响乐而演奏的,照样有那么多优美、活泼、动人的曲子。固然,几千几百年没有的东西,不一定现在就不能有。问题是,交响化后,也没有什么好曲子出来。我很怀疑:当年用交响乐组装民乐,是否有东施效颦的心理?
关于民族音乐的交响化,后来在网上看到香港音乐学者刘靖之的一句话,我比较赞同:
中乐不应‘交响化’,因为‘交响化’从来不是中国音乐文化的组成部分。但中乐应该现代化,以表达现代中国人的生活与思想…
当然,交响化与否,不是一个对和错的问题。喜欢实践的作曲家,就用行动去写一些好曲子吧,这是最根本的。
还有,就是教育像我这样不懂交响乐的文盲,接受并喜欢这种演奏形式,别总在演唱会上睡觉。
5月10日在国家大剧院看了民族歌剧《洪湖赤卫队》。对于这出戏里的人物,我不得不引用二人转演员小黄飞的一句话:“像雾像雨又像风,就XX不像人。”

我自认对民族艺术还是有一定鉴赏力的。无论京剧、黄梅戏,还是相声、二人转,我都喜欢。所谓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。虽然多数情况下我是看热闹的,可毕竟也看了不少。在我看来,无论何种舞台艺术,叙述故事和刻画人物是成功与否的关键。这些人物可以正直,可以卑劣,可以为国为民,可以儿女情长,可以阐述民族大义,可以宣扬异端邪说。老百姓爱看,就是因为这些人有人味,有人情,有人性,有血肉,并且,也往往有我们自己的影子。
但在歌剧《洪湖赤卫队》中,我看不到一个有人味的正常人。例如,当韩英在狱中和母亲临别时,我看不到应有的母女情意。女儿第二天就要被杀了,但是,除了痛斥恶霸,歌颂信仰,看不到女儿对母亲的惜别,也看不到母亲对女儿的不舍。这让我联想到上周末刚看完的电视剧《潜伏》。我相信,《潜伏》里的地下党对的革命的信仰丝毫不亚于韩英,但他们尚且有血有泪,有情有义,哪怕是敌人,也会有怜悯之情。而《洪湖赤卫队》中的人物,让人看了心凉。
或许,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。《洪湖赤卫队》是一部1959年的歌剧,是建国10周年的献礼剧目。所以,整个歌剧下来,充斥着一根筋的信仰,以及无厘头的仇恨。如果说,这部歌剧是特定历史的产物,那么,我相信它必然随着那段历史的逝去而被淡忘。
看完演出,电梯里碰到一对中年夫妇,我问他们,感觉演出怎么样。他们说,唱的还行,很多歌曲是他们熟悉的。然后补充一句: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。
他们说的没错。但我认为并不是因为年轻人不喜欢戏曲。有的戏曲,如《女驸马》,这部早《洪湖赤卫队》一年在1958年首演的黄梅戏,现在看来仍那么有趣,感人。里面的主角虽然是驸马,故事虽然离奇,但让观众感到亲切,他们有的情爱和痛苦,我们都有。而在歌剧《洪湖赤卫队》中,有对革命的歌颂,有对信仰的忠心,有对恶霸的丑化,但就是缺少那么一点人味,缺少那么一丝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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